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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身或者不在线

发表时间:2019-5-31 21:43

龙镇之夜 散文150 顺 延[原创]



HLJSWCD 发表在 荷韵轻香|散文 华声论坛 http://www.esselefussalih.com/forum-5-1.html


  龙镇之夜 散文150
  顺 延


  往事不堪回首!50年前我和那个年代的同龄人一样,根本就不能够左右自己的前途和命运,犹如一叶扁舟一样,在波涛汹涌的怒海中漂荡。离开熟悉的生于斯长于斯的大城市,离开了疼我爱我、一生挚爱的父母,来到3106公里外的祖国北部边陲、偏僻的孙吴县上山下乡,接受农民的再教育,改造世界观。这是一个只有1.8万人的小县城,位于广袤的小兴安岭北麓,地域面积相当于上海的五分之四。由于是边境地区,人烟稀少,交通不变,每年回家探亲就犹如要扒一层皮,又是长途汽车,又是火车,即使是马不停蹄,最快也要3--4天,那前提是一路顺风,没有发生买不上票,赶不上车的状况出现,否则就惨了。然而,那年我就赶上了一回,在路上惊恐地呆了一整夜,至今想来依然是刻骨铭心,惊悚不已。
  那年好不容易在上海买到了到达龙镇的绿皮车票,几天的长途跋涉下来,人就是像散了骨头架子一般,累得不行,到了龙镇之后,将两个帆布旅行袋用绳一系,扛在肩上就往出口冲,知道长途汽车就停在车站外,去晚了就挤不上车了,那就麻烦了。二月份的北方天完全不同于温润的南方,依然是白雪皑皑,天寒地冻,零下30多度,北风肆虐,滴水成冰。东北风无情地刮在脸上,犹如刀割一般疼痛。但理性告诉我,这些一时半会都顾不上了,唯有挤上了长途汽车,方“大功告成”!否则就会被扔在这个小站过夜,令人不寒而栗。
  龙镇火车站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火车站,据说是一个三级小站。它始建于1933年6月,南连哈尔滨,北连黑河,抗战胜利后,所有的火车及铁轨均被苏军拆毁拉回国内,所有的桥梁亦同时被炸毁,1962年国家投资对该铁路北安到龙镇段进行了修复,并通车。所以,到了龙镇就是到了终点站,无论你是回孙吴、逊克及去爱辉,还是到附近的德都,都必须就此下火车。
  我扛着行李跑不快,心急如焚,蹒跚前行,气喘吁吁,好不容易,赶到了回县的长途汽车旁,然而,一瞅,心凉了,车上基本都满员了,连过道上的人也站得满满登登的。然而,车门口还围着3--4个人在硬挤,车上面有人还往上拉着,可就是挤不上去,售票员女孩扯着嗓子朝里面的人大声嚷嚷:“都往里面再挤一挤,他们上不来,这车也走不了啊。”然而,还是纹丝不动,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,膀大腰圆,红光满面,见这副模样,扔下皮手套,从驾驶室冲了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车门口,嘴里死命地吼着:“要想走,死命往上挤!”随头又朝车里人吼了一嗓子:“叫你们往后再挪挪,听到没有?不挪的话,我让你下车,你信不信?!”那个时候,司机的权利大得很,他不让谁乘车谁就坐不车,尽管现在觉得很奇葩,很荒唐,可在那个年月就是这样的!于是车里的人又竭尽全力往里挪了挪,司机在下面死劲往上推,终于这些人都挤了进去,门也立马关上了,只剩下孤零零的我,无论如何敲打车门,怎么样央求他们,都没有办法挤上车,司机和售票员朝我说:“你也看到了,实在是没有地方了,待明天吧。”随即,汽车发动了,扬长而去,我沮丧到了极点,一屁股坐在地上,充满了悲哀。坐了一会儿,又觉不妥,扛着两个旅行袋就走,想看看有没有去逊克和爱辉的长途汽车,至少他们也是要经过孙吴的,如果能够挤上车,或许当天还可以赶到孙吴县城,然而,现实将我的愿望击得粉碎,这两个地方的长途汽车据说也是人满为患,早就走了,也有人没有挤上车。怎么办?我完全没有了方向,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,今天上哪里去过这个夜?我知道在这个偏僻的小站附近是没有什么旅店和招待所的,一个外乡人到了这里,情况不熟悉,各种信息在五十年前的那个年代也是非常不透明的,我心里是一阵慌乱和茫然。只得扛着两个大行李袋,怏怏地走向候车室,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。
 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在流逝,这个极其简陋的候车室里的旅客也越来越少,在这个不大的候车室里,人本来就不是太多,水泥地上支了个铁皮炉子,炉堂里的煤块烧得红红的,散发着热量。这里没有小买部,没有热水。靠着斑驳陆离的墙壁前有两个缺胳膊少腿的旧长木椅,上面各躺着一个身穿黑色棉衣棉裤的男子,衣服很脏,油迹麻花得发亮,他们的头发很长,脸似乎多日没洗,满是污渍,年龄都在四十多岁左右,昏昏沉沉地睡着。有人在我旁边轻声嘟囔着:盲流!盲流,在我国是一个特有的专门名称,也是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所特有的一种现象。它是特指我国1953年起在一个较长的历史时间段里,因为逃荒、避难或谋生,从农村常住地自行迁徙、流入到城、镇,无稳定职业和常住居所的人们,称为盲流入人口,简称“盲流”,这里有歧视色彩和历史遗痕。然而,在盲流中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,什么样的人都有,甚至还有犯下了命案的在逃犯,要知道这里离开国境线只有100多公里路程,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,尽管过了龙镇再向前走,所有的人必须有证明自己身份的“边境居民通行证”,方可通行。
  北方的冬天和南方完全不一样,下午四点钟以后,天就开始暗了下来,六点多钟黑幕就彻底降临了。车站里的工作人员都锁好办公室回家了,整个候车室只剩下了八个“无家可归”的旅客,环顾四下,候车室里也只留下了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泡提供照明,其余的都因为节约用电而关闭了,使我们这些人感到有些幽闭和无助。由于没有地方可坐,我们六个人只好将就地坐在水泥地上,屋外,北风呼呼地嘶鸣着,推开门向外望去,不见人影,只见遍地是雪。呼啸的北风夹杂着被吹起的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,赶紧裹紧了棉衣,缩着脖子,跑回候车室内,这要命的鬼天气!
  候车室里人形形色色,挨着我左边的那位很是热情,这是一位38岁的西岗子农民,当地老户,姓孟,紫红色的脸庞,络腮胡子,很会说俏皮嗑,他说他是去巴彦看望哥嫂,回来也是没有赶上车;右边一位是年过五旬的老汉,姓杨,我尊称他为杨大叔,杨大叔说他老家是山东省招远的,来东北已经20多年了,家住逊克,他说了一个地名我也没有记住,这个人也十分健谈。另外两个是从依安去爱辉看望朋友的,不怎么爱吭声。还有一个说是德都引龙河农场的,具体是干什么的,底细不太明了。再加上木椅子上的两个盲流,一共是八个人,看来,不管什么原因,这八个人今晚无处可去,只能够在这小小的候车室里屈尊一宿了,别无他法。
  北方冬天的夜是漫长的,特别难熬,尤其是在这种令人感到压抑的环境里。人坐在地上也非常劳累,又不能够放平了躺下,令人不争气的是,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,我知道自己是饿了,从早上忙到现在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,能不饿吗?可这周围哪里有卖吃的啊?鬼也没有一个!我突然想起来离沪的时候,老妈给我的旅行袋里放了一包“万年青”饼干。就赶紧去袋里掏饼干,好不容易摸到了几块饼干,刚想往嘴巴里放,未料,对面的盲流见了,立马冲了过来要抢我的饼干,“都给我!”他大声地嚷着,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。那盲流挥手猛一下子把我手中的几块饼干抢了过去,并塞到了嘴里,还大吼:”都拿出来给我! 快点!”看着他那凶悍的样子,我根本就没有料到,心中着实有些发慌了:”没有了。”那汉子勃然大怒:”把你的两个袋子打开,让我查查! ”就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,我身边的两位揭竿而起,跑到我身前怒斥那盲流:”要干什么?想欺负人啊!是不是认为人家知青年纪小好欺负啊?!”周边那两位依安的朋友也站起来,加入这个队伍:”凭什么要人家打开袋子让你看啊?你是公安检查吗?!”那盲流见我们人多势众,立马蔫了下来,悻悻而去。嘴里还不断嘟囔:”不就吃点东西吗?”我看着这一切,心里十分感动,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,也都不认识人家,人家却仗义而为! 看到盲流离去,身边的老乡却哈哈大笑:”不能够便宜了这个家伙。”
  我想借机感谢一下这些朋友,连忙去打开旅行袋,那里面还有一袋上海出产的”大白兔奶糖”,老乡们见状都摆了摆手,说:”不必了,你们当知青的离家那么老远,抛家舍业的也不容易,这些东西还是留着自己吃或者送朋友吧。”看着他们如此客气,我非常过意不去,心里却暖洋洋的,充满了感激之情。冬夜漫漫,时间似乎走得很慢,孟大哥见候车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,于是开始讲笑话,说俏皮嗑,活跃空气,打破沉闷,不时的把我们大家引得哈哈大笑。说实在的北方人在语言方面非常有天赋,说起来一套一套的,字字珠玑,诙谐,幽默,南方人与北方人相比,肯定是退避三舍,甘拜下风。
  最后孟大哥绘声绘气地讲了一个他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。他告诉我们,北方的社会治安一度很不好,尤其是在铁路上,小偷猖獗,经常把老百姓的钱款偷走,老百姓是欲哭无泪,防不胜防。我那次一上车就发现自己被小偷盯上了,老在我身边来回晃,而且还不是一个人,自己就感觉上兜、下兜和挎包都有被触动的感觉,但我发觉他们是一无所获,我知道小偷肯定是心里不舒坦,一定在纳闷:”这钱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去了呢?”就这样干耗着,一直到了我下站要去的那个县。结果走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巷道,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我堵在那里了,那个领头的小偷走上前来,嘻嘻嘻对我说:”大哥,我们已经跟了你一道了,想必是你自己也肯定有感觉。我们知道你身上藏有钱,可是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,结果也没有找出钱放在那里,我们估计你也一定是个高手。现在我们俩也无意冒犯你大哥,只想是弄明白这钱究竟藏在什么地方?学一手。如果你能够告诉我们,这里有20元钱酬谢大哥,我们绝不会为难你,要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,道亦是有道数的。如果你大哥是不愿意告诉我,也别怪兄弟不客气。”小偷明显是软硬兼施,利诱和威胁并重。
  我一看这个架势,知道自己一时半会不易脱身,再说,社会治安的确不好,挨上一刀真是不值得! 于是,我就告诉他们:”我说完了,你们必须让我走,因为我还有事要去办,20元钱我就不要了。”说罢,我就脱下了毡靴,掏出鞋垫,一些钱就在最下面,不过是用布裹上了。两个小偷看了半天,才枉然大悟,”噢,原来如此! 真是没有想到,哥们,谢了!又学了一招。”就这样,我毫发无损地走了一遭,总算是有惊无险,不过,小偷的确没有动我毡鞋里的钱,当然我也没有要他们的20元奖励费,那钱不干净。
  我们大家都为孟大哥的聪明感叹不已,尽管有风险,结果还是凭借机智,全身而退,毫发无损。边上的杨大叔也开腔了,他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。说是,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到齐齐哈尔去看朋友,不料在一个背道的小巷子里遇到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,姑娘十分妖娆,见小伙子是一个人,于是,就赶紧走上来,凑着小伙子的耳朵就说:“快给我30块钱,你要是不给的话,我就大喊,你刚才强暴我了,保证把你抓到公安局去,你想说没有也是没有用的。”小伙子一见这个架势,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反反复复打着手势,一会儿指指耳朵,一会儿指指嘴巴,同时摆摆手,又把手掌摊开,并掏出一支笔,让姑娘往手上写一下是什么意思?他耳朵听不见。那姑娘满脸堆笑,拿着笔就在小伙子的手心里写上这么几句话:“快给我30元钱,不给,我就告你刚才强暴了我。”小伙子待姑娘写完,仔细看了一下,开口了:“你别走,跟我一块去公安局,证据就在我手上,走吧。”姑娘一见,魂飞魄散,还是第一次遇到,真是“山外有山,楼外有楼,高手都在民间。”于是,掉头就跑,搞砸了!小伙子真是太睿智了,令人钦佩。
  杨大叔的故事也太精彩了,我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这时候,孟大哥说话了,这个夜还长着哩,我们换班打瞌睡,先是我的2个小时,然后是杨大叔的,另外两位依安来的合起来值2个小时,最后是上海小老弟。值宿的人精神点,小老弟的东西多,要上点心啊,千万可别弄丢了,那两个盲流一定要多加小心。就这样,尽管外面北风呼啸,可我却热泪盈眶,整个心被老乡们的温暖包裹着。
  第二天,天气晴朗,我们都醒了,长途汽车也来到了,大家都依依不舍,各奔东西,我也安全到达了县城。尽管是短短的、艰难的一夜,却让我看到了北方老乡的大度、豁达和善良,以及闪烁着人性的光辉点。尽管几十年过去了,依然记忆犹新,孟大哥、杨大叔,还有不知名的两位依安朋友,你们还好吗?小老弟想念你们!




  

隐身或者不在线

回复时间:2019-6-1 10:34
谢谢分享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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佑天佑地佑人 送福送禄送寿
看经典美图到三晋!



隐身或者不在线

回复时间:2019-6-5 11:47
读来十分亲切,楼主老师的文笔很好!

隐身或者不在线

回复时间:2019-6-5 21:54
  谢谢淡老师多年来一直对我的鼓励和支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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